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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对节能住宅的预期

 

《经济日报》总编辑、中国生产力学会副会长

冯并

社会对节能住宅的预期

会议给我的题目是“社会对节能住宅的预期”。我猜测,把这个题目分给我,大概因为我在新闻部门供过职,不仅了解上情也了解下情,容易“三贴近”。其实呢,我对老百姓所想的也是一知半解。而且,国家又这么大,有工农兵学商,有大款,有下岗职工,有新兴的“持卡族”超前消费者,也有多花块儿八毛就感觉到心疼的老式消费对象,很难用一把尺子衡量人们对于节能住宅的预期。因此,我所能讲的还是自己,是一个收入中等的工薪阶层的心理预期。

说实话,中国人还是勤俭惯了,从收支平衡有所结余,有所养老,有所扶教下一代,有所应付身体健康保养的“中修期”、“大修期”来讲,还是希望精打细算。从人居与节能来说,总是希望房子越住越好,用电越少越好,用气也越少越好。最理想的状态,是自来水白来,电费不花才好,最好是把七月份的骄阳永远留住,不用任何设施设备直接转化为我们需要的光能、热能、制冷能和驱动电脑电器的电能。但这怎么可能呢?甚至,今年清明节前后,我发生过一个瞬间幻想:看着阳台正在发芽换叶的盆栽,突然闪出念头,造物主造物或者生命进化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动物与人搞得与植物一样,水、肥、土、种,一个光合作用一个塑料大棚就能解决所有的能源问题。但幻想毕竟是幻想,你还得按照人对能源以及对能源转换的规律去安排自己的实际生活。这个实际生活和生活的实际眼下是什么样子呢?住房条件改善了,电器越来越多了,灯具越来越复杂,煤气电暖空调制冷也愈来愈齐备,能耗完全是成几何级数地增长。带来的后果则是花钱买了冤:小环境舒适,大环境恶化;能源紧张,石油涨价;高楼别墅替代了平房板楼,但又渐渐地感觉到诗人白居易的故事也会重演,是“京城居不易,何况白乎”。

这不是危言耸听,是一种唯物主义的“新报应”,解决的办法当然不是老子哲学,小国寡民,回到青灯如豆的草堂时代,而是要依靠科技,依靠节能,依靠相关政策法规的推动保障,依靠科学发展观念下全民节能意识的形成,在保障人民群众生活水平全面提高的前提下,打造新的人居模式。

这种模式有没有?有。比如有人给我讲过的全息绿色住宅,足不出户就可以有能源有光照机器人有新鲜的空气。但从商业价值上讲,那肯定又是连大款们也住不起的豪宅。因此,我所要引述的是眼前发生的设计,是一例发生在京城的新闻报道,那题目是中国“绿色建筑的旗舰”,副题则是“德报报道科技部建筑节能示范工程”。

这篇文章说:在国家科技部办公楼屋顶花园下面的9层会议室内,参观者没有找到一个电灯开关。实际上,电灯开关位于一楼的电脑控制中心。从那里对顶层的电灯进行控制,一旦光线变暗,它就会自动打开。传感器会向控制室报告当前各个房间的明亮度,由控制室掌控整幢供暖、采光和供水。

这幢智能大楼建筑面积1.3万平方米,可供500名办公人员使用。它位于北京市区玉渊潭南路。这幢由中美合作的建筑建于2002年、已进行了两年测试,从外观上看毫不起眼,但内部却处处都能看到考虑周全、整齐划一的节能技术。有关方面希望未来能够在整个中国推广,因此组织了各省的建筑工程师来参观这一“绿色建筑”。根据专家分析,目前中国城市消耗的电、水以及取暖和制冷所需的能源一般是欧洲城市的4倍。但测试后该建筑与同类建筑相比,可节省能源72.3%。这种节能技术并不昂贵,整个建筑为节能额外花费400万元人民币,可在7年后就收回成本。

该建筑屋顶覆盖有810平方米的绿化区,并配有太阳能集热器和可用于水循环的雨水接纳设备;利用空调设备排出热量,可在一小时内完成换气;地下室的水池可在夜间制冰并用于空调设备;电梯则会根据乘梯者的数量调节能耗;室内温度常年保持在24摄氏度。由于采用了良好的隔热建筑方式,即便是为了测试而在冬季休假期间有8天没有供热,在室外温度只有零下10摄氏度的情况下,室内温度也只略降几度。另外,大楼每年可节水1万立方米,而其他办公大楼的用水量是它的7倍。

这一节能建筑由中国人建设完成,也是十几所美国大学和研究所与中国众多科研机构在两国官员倡导下合作的成果。看到这篇报道,我看到了希望。因为他是高科技的,同时也是经济的。如果报道数字完全真实,我作了一组估算:第一,我们目前城市人居与办公建筑的耗能是欧洲的四倍,采用该项技术与同类建筑相比可节能72.3%,即约四分之三,这岂不是说,我们完全可以做到与欧洲人人居质量相同而能耗也一样吗?第二,节能的额外花费400万元,大楼建筑面积是1.3万平米,每平米只增加成本307元多一点,至少要比现在开发商们在加大能源浪费无节制开发中,立地涨价几百元近千元售价合算得多。第三,就用户而言,节能四分之三,投资增加部分七年收回,这就意味着若以70年居住而言,尚有63年的节能回报,平摊在100平米的住房里,至少也是63万元之多呀。

因此,基本的结论是这个建筑模式是可以推广的,不仅可以推广到办公楼,也应当推广到民用住宅中去。它完全可以代表我对节能住宅的预期。

但是,我也想过,这种住宅的推广在目前商业运作中会不会成为开发商奇货可居攫取更大利润的工具呢?这就要看政策,看政府的态度与所立的规矩了。换句话说,上述数据若是以成本计算,进入市场之后加上增加的商业利润,也不应当超过600多元即一倍以上,即便如此,增加的投资需要14年收回,平摊在100平米的住房里,70年中余留的56年里,也还会有20多万元的节能回报。更何况我们还没计算大面积普及所带来的节能效应会有多大,又对宏观上对打破能源瓶颈,对建设环境友好型社会会产生多大的影响。至少在民用能耗一项里,已经不是五年降耗20%年均降耗4%的问题了。

那么,我们还要等什么呢?还要再等科技成果的缓慢转化吗?我认为,在能源问题上还应当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该实施的要马上实施。

当然,需要马上实施的还有许多,还不能等到大家都能住上这节能住宅再去谈节能。有许多事,是类似古人所说“为长者折枝,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比如节能灯泡,据说我国是生产大国,但80%都出口了,国内倒成了稀罕玩意儿。再比如各种家用电器,有节能的新品有不节能的老品,为什么就不去强制性地淘汰费电的家电和各种电器元件设备?再比如,太阳能热水器,好是好,有的只管热水不管供热,不知这个技术是不是比航天工程还难?许多时候,我们是新装置加老装置,买了汽车还要养头驴,花销更大浪费更多,谁来管这种耗能结构和配置标准?再还比如,开发商卖房子,只晓得按级差地租、外观设施乃至楼层与装修来定价,又有什么措施和价格标准牵涉到节能这个指标?能不能定一条,不节能甚至浪费能源就是过时的产品,就要降价,价降不下来则要课以重税。有人说,这次税改有利于节能,我赞成,但更赞成的是节约能源法尽快出台,不仅对企业,更要对民居,毕竟,民用能源要占整个能源使用的40%,是了不起的数字啊。

以上我所讲的,所引述的,是城市,没有讲农村。因为城市化是趋势,是节能的主要关节点,也代表着未来。只有从未来着眼又从眼下做起,我们才能有正确的同时也是实实在在的预期。以上我所讲的,所引述的,也是实实在在的科技所带来的节能潜力,没有眼下的市场炒作。中国的商人很聪明,深知耗能模式的转换是很麻烦的,弄不好还会让空置的房屋继续空置,最省力的办法是空口白牙打广告,说这幢楼是环保,那幢楼是节能,还有一幢楼是“绿色”等等,终归是“吹牛皮不上税”,不吹白不吹,如果住宅市场只是他们说了算,我看没有多大希望,因此,也还有必要为新一代节能住宅专门立法。

全国政协委员,经济日报原总编辑             冯并

武汉大学教授 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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